去西藏是98年的事了,现在来写,很多细节都模糊了,但我仍然会尽可能的真实的把自己当时的情形和心态写出来,也许不是很有趣,只是希望能真实地记录下发生在自己生命中的点滴。岁月悠悠,时光匆匆,生命中有了这么些值得记忆的东西,也算是为平淡的日子平添了些许色彩吧。 我不会写,我之所以写出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趁记忆消退前再把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记录下来,就算是记念自己流逝的岁月吧。
记得很清楚,在出发前,我给小妹寄了封信,信里说我要去西藏了。如果我有什么意外,我在信里告诉她我的钱(虽然不多),我的书,我的东西该如何处理,甚至包括我的尸体,我的眼膜。 把信寄了,就上路了,自己心情很平静,不知道自己将会经历什么,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西藏那边是什么样,反正就是这么糊里湖涂地过去。去年没去成,结果到成都和昆明转了一圈。这次准备充分一点,但是心里还是没底。没把这件事看得很严重,或者很特别,虽然在有的人眼中看来,去西藏可是件大事,特别是头一次就是一个人去,但在我看来,就是去旅游而已,没什么别的。如果死了,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会这么简单的去看待这件事情。是因为自己当时(25岁)年少轻狂呢还是因为无知者无畏,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的个性脾气的关系吧。曾经在网上看过有关算命的东西,好象(注意,我这里用的是好象)有一个评论说想我这样年份(73年)这样星座(巨蟹座)的人是能够坦然面对死亡的,不害怕死亡,也许吧,反正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人。喜欢冒险和挑战,很珍惜生命,但也不害怕死亡。
因为知道那边由于海拔高的原因,气候和内陆大不一样,所以这次我带了很厚的衣服过去,以防着凉,因为在那边如果感冒的话,搞不好就会转成肺水肿或者脑水肿而死亡,所以我特别注意保暖。后面有些故事,读者会明白保暖在西藏是件非常重要的事。还有感冒药,我带的是黑加白,很管用。但是那时还没出现PPA问题,现在可能就不会用它了。但是因为在那边很管用,所以我对黑加白青睐有加。
在与我同一个车厢还有四个背包族,两男两女,交大的,全是上海人。因为相隔比较远,所以没有机会交谈,只是在过道抽烟时和他们当中的一个稍微交谈了一下,得知他们是想去西藏阿里地区玩。他们似乎对我没兴趣,我也对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 途中,有一个妇人因为天热,在车厢中暑了。车厢顿时大乱,有的急忙去找车长,有的让位置,我见此情形,赶快从我的包里取出朋友送的红花油给这个妇人擦,过了好一会儿,这个妇人才缓过神来。 热闹的车厢又恢复了平静,站起来的人都坐下了,人们继续自己的事情。但是自始至终交大的这四个学生两对情人都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我觉得不能接受。 快到西宁时,火车上有铁路招待所的人介绍他们的旅馆,我看了一下,还可以,于是登记了。下车时我跟这招待所的服务员去坐专车,没想到他们四个也是住铁路招待所的。他们在我前面上了面的,等他们当中最后一个男的进去了,而我正准备上去时,他却一把把门给关上了,把我关在了外面!!!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面的坐5个人是绝对没问题的,挤一点可以坐6-7个人(不包括前坐)而我当时背的还不是自己现在的铁架包,是个相对比较小的包。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在那里站了一会,他们谁都没理我,仿佛我这个人不存在似的。等我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后,我上了另外一辆车子。这时的我有点生气,更多是在想,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出门在外,人与人之间应该互相照应,互相帮助。特别是97年我在火车上差点被人抢了后,我更明白出门应该与别人和睦相处,在必要的时候施以援手。97年时,我也是想去西藏,那时是想到成都坐飞机过去。可是到了成都才发现成都没有去西藏的飞机。于是我坐火车转道去云南。一早就被别人叫醒。坐我对面的一为四五十岁的男子对我说刚刚有人问他我和他是不是一伙的,他说是的,于是那三个人就走了。还睡眼朦胧的我好起地问道:如果你说不是呢?他说他们三个就会和他换位置。然后呢?我接着问。他们就会把你围起来,明偷暗抢。他这句话立刻让我清醒过来。天,这种事,我还是头一次碰到。幸好有他帮忙。可是他为什么帮我呢?他的回答是因为上车后和我交谈觉得我这个人不错,是个好“娃崽”所以就帮了我。在感谢他的同时,通过这件事情,我更明白了“出门靠朋友”这句话的含义。 可是他们的这种行为实在是让我觉得太失望,更担心如果他们遇到什么意外时,别人就冲他们这样的态度,那时没人帮,就惨了。我个人对于他们这样生过点气,过了,就算了。 到了铁路招待所他们住进了一楼两间标准房间,我则要了间15元的,住在最高,5楼。
安顿好后,我去服务台问西宁那里有车去化隆县的。他们说现在没有了,要明天早上才有。于是我决定先去西宁逛逛,顺便看一下那里有交通银行,取点钱。 上了公共汽车,我现在依旧很清楚地记得那一幕:那时西宁的车票是两角,可是我身上没零钱,卖票的小伙子见我没有零钱,把手一挥,对我说,那算了吧。因为在上海呆久了,这种事在上海是不可能的,别说两毛,就是两分也不会就这么算了。所以当他对我这么说时,我觉得蛮不好意思的,似乎我是在逃票似的。 到了青海主要的街道解放大道我下了车,慢慢逛,走了没多远,路过一个地摊时,摊主问我借火点烟。我把打火机借给了他。同时也看一下他的流动摊买是是什么东西。只见一粒粒青青的象谷子一样大小的东西,旁边有个微型研磨机,摊主的妻子和孩子把这些青谷子到进研磨机里,磨出来的东西象灯芯一样。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摊主告诉我是煮熟了的青稞。原来这就是青稞。我于是问他要了几粒尝尝。我一吃,味道还可以,于是要了一袋。(细节我不记得了,好象给了他一元钱,真的记不得,就记得是用个红的塑料袋装起来的) 我一边吃一边沿着街道闲逛,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走到后来自己不行了,记得过了一座桥,然后我就在旁边的小摊上吃了凉面和馍馍,于是我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第一次看了帐篷。这个帐篷就支在人行道上,我好奇地围着它转了一圈,里面我什么都看不到。从这一刻起,我就有了要有一个自己帐篷的想法。后来回去后,我立刻花1500元买了一个更大的铁架包,一个三人帐篷和一个睡袋。 快到旅馆时,我路过一个路边小吃,好奇地我看到他们把类似面团的东西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四四方方地和羊肉一起煮。虽然刚刚吃过了,但是一想,到了一个地方应该尝尝当地的小吃,而且也不贵,于是要了一碗炒面皮。一吃,味道果然不错,香。我可惜我前面吃得太饱,最后勉强撑下半碗,终于吃不动了。
第二天一早就起来去车站坐车去化隆县。整个车子全是回族人,戴着白帽子。在我旁边还有几个回族小孩,于是我取出我带的华夫巧克力给他们吃,在大人的鼓励下他们很害羞地接下了。车厢顿时洋溢着快乐和笑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我可以感觉他们的友善和淳朴。我们的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上开,一路风景很好,大块大块的黄灿灿的油菜田和绿色的青草交织在山上。山姑娘好象穿着一条黄绿格子的裙子,美丽极了。 到了化隆,我下了车,却找不到方向,拿着地址问人家别人也不清楚。于是花十元钱租了辆面的进村了。还好,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他们家。开门的是个满脸胡子的老人,他身后的狼犬叫得非常凶,我因为从小就和狗玩在一起,没有被它的叫声吓到。老人也不知道我是谁,我说我是从上海来的,来找张赛迈,老人立刻让我进去,一边赶紧要两个小孩去找人。进了屋,老人客气地替我泡了茶,我这是才来得及细细打量这个地方。 他们家的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要好。房子看梁柱可以看出这间平房才造了没几年,家里没什么大的家具,院子里种了些葵花等作物。房间对面是羊圈,养了几头羊, 就在我打量这里的房子时,两个小孩子进来了,过了会,来了个大人,年纪28,29左右。我见他进来赶忙站起来和他握手。原来他是张赛迈的哥哥,他说他收到了我的电报,昨天去火车站接我去了,但没接到。我说不好意思没有车过来,所以今天才到。然后我问张赛迈在哪里呢?她说她在屋里。说着想里屋指了指。我过去一看,里面有个小姑娘低着头,我叫她她也不敢抬头,我蹲下来,对她说,你好啊,我来看你了。她只是揪着衣角,依然不敢看我。我拿出我为她带的东西,书包啊,文具盒啊,笔啊,本子啊,放在了她身边。我想她还是小女孩,怕生,于是不再问她什么别的就出去了。 我提出给他们拍张照,于是他们一家人就聚在了一起(其实张赛迈还有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从照片上可以看到他们一家以及他们家里的情况。后面的房子可以看出房子的木头还很新,他们的生活条件还是不错的。 拍完照,我说想去转一转。于是他哥哥就带我在他们村庄周围走了一圈。路上他对我说他们这里的小河是黄河的源头。这里是水很清,也很浅,我走在鹅卵石上,夕阳的余辉洒在河水上,泛起点点金浪,河边野草的仿佛被太阳镀上了一层金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煞是好看。河边有几个小孩在戏耍,三三两两的山羊悠闲地吃着野草,远处的村落笼罩在黄昏的青烟里,呈现一片宁静详和的景象。对面光秃秃的黄土山和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形成强烈的对比,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从照片可以看出这个对比。 我和张赛迈的哥哥合过影后,就回去了。路上他还给我介绍了他们家农作物的情况。因为我不懂,所以也没记得什么,只是记得他们现在在推广一种高产麦稻。他还告诉我现在回族人,尤其是年轻人去做礼拜的越来越少,很多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了,思想都变了。我问他出去过没有,他憨厚地一笑说没有,我说以后等我有钱了,一定会接张赛迈到上海去看看,同时也鼓励他出去看看,开阔一下眼界。 回到他们家,小张赛迈不再那么害羞,于是我要她带我去她的学校看看。在他哥哥的劝说和父母的言语下,她非常害羞地答应了。于是我跟在她后面去了学校。
我参观了她的教室,并拍了照,可是因为光线不够,洗不出来。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他们的学习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每个人有桌子和凳子,不是很破烂。教室不多,这里只有小学,如果是中学就要去县里读了。这里的几张照片分别是在她学校拍的。 然后我和这个学校的老师进行了交谈。因为这是我支助的学生的学校,所以我特别关心,而且来了这个地方,我也很想对这个地方的情况有一些了解,(00年去我同学的女朋友家,也是乡下地区,通过交谈,我就对他们农民的情况进行了了解,颇有收获。顺便把话题扯开一点,我同学女朋友家住的房子是明清时代的,和婺源的房子不相上下,只是没有象婺源那样有山又有水,但是也蛮不错的。我当时一口气就把照片全拍完了,你们可以看看,青石板的街道,青砖,黑瓦,白墙,以后有机会把这里的小小游记写下来,并推荐有空和我一起去坐坐。)因此交谈的内容涉及很多,包括学校的情况,组成,学生的情况,学生的学费,他们教师的收入,他们的生活等等。谈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晚了才回去。 回去吃的是羊肉泡面,吃完饭,我本来想看电视,因为那天晚上是世界杯决赛,法国队对巴西,自己虽然不是球迷,可是这个时机也不想错过。于是睡觉前对小马的哥哥说我先睡了,等世界杯开始时叫我起来。可因为连日来自己没有好好休息过,虽然自己白天精神抖擞,其实自己身体已经很疲惫了,所以我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小张赛迈的哥哥早上对我说见我睡得太死,没敢把我叫醒。反正我不是铁杠球迷,没看到也没所谓。 临别前我对小张赛迈说一定要好好学,考到初中后可以继续支助她,只要她读得好,高中,甚至如果她能考上大学,我也会一直支持下去的。然后对她说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带她到上海来看看。走时我往她手里塞了一百块钱,对她说如果有困难的话,尽管跟我提,只要我能帮上,肯定会鼎力相助的。 照片上的三个回族小男孩是我坐车回去时在车上抢拍的。 回去的车上只有我一个人和一个姓马的回族司机,我们一路交谈,使得我对回族人又有了不少了解,例如他们是生活习惯和道德观念等。路上他还停车让我拍照。下车后我特意为他拍了照片,并寄给了他。
因为抢时间,我立刻买了去格尔木的火车票。至于青海湖和鸟岛以及那布仑寺,我的游玩哲学是先玩远的再玩近的。所以这些地方先搁着,等以后有机会再来。
后记:说来惭愧,自从98年回来后,我和她的联系就少了,现在是01年,当中起码2年没通过信,算算她现在应该已经读初一了。该去问一下了。她的读书成绩比较一般,不知道能不能考到初中。如果考上了,我一定会继续支持下去的。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从西宁到格尔木的路上我遇到个学生,他也是一个人出来旅游,好象是在扬州读书的。通过交谈我得知他只是背起个小书包就出发。但是他只是简单得带了几件衣服就出发了,没带多少钱,他说他去西藏玩,到了拉萨找份工作打工。当我得知他只带了这么几件衣服和那么少的钱,我开始劝他西藏这个地方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如果不小心感冒了,转成肺水肿或脑水肿那就完了。而同时我也告诉他工作是不那么容易找的,拉萨不是深圳,上海,有那么多工作机会。同时我也鼓动和我们坐在一起的一个当兵的和两个四川的打工仔一起来劝他。我说我是经常出来旅游,我去西藏还特意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还有带了很多药品和衣服,更不用提钱了。而他则想得太简单了,最后我们总算劝住了他。我不知道分手后他是否回去了,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对是错,因为我这么做其实是在压抑或者破坏了他的梦想,给他年轻人可贵的激情和热情浇了盆冷水。我一直鼓励年轻人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有什么梦想就尽量去实现它。年轻人最可贵的特征之一就是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如果他因为我的劝阻而没去,而现在他还没实现他的梦想,并对次一直耿耿于怀的话,我会感到非常内疚。他已经到了格尔木了,翻过唐古拉山就是西藏了,他的梦想就在眼前,却被我劝回去了。我很矛盾,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爱护他,希望他珍惜生命还是害他,使得他没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很能体会他的感觉,因为我也是这种人,也正在经历着年轻。背起包就出走,去流浪漂泊,去过自己向往的生活。年轻人的心是躁动不安,希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这里打打工,那里做做事,等赚够了钱再到下一个城市去。去那些陌生的地方,没有人认识你,到了新的地方,你又继续工作,重新开始生活,工作赚钱,然后呆一阵子,然后又开始漂泊。我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那么喜欢到处漂泊游荡,是因为精力过剩还是希望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满足那颗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心还是什么别的,总是不安分一直呆在一个地方。都市人总希望远离喧嚣的城市,放逐自己,投身到大自然中去。我们成天呆在没有四季的城市里,钢筋水泥切断了人类和母亲自然的脐带。我们听的是机器轰鸣的噪音,闻的是汽车的排泄废气,看的是电视里的风景,喝的是漂白过的水,春夏秋冬的含义只是日历罢了。日久天长,我们对这种忙碌紧张的生活感到乏味枯燥,我们开始想念自然,渴望纯朴,希望逃离都市,找个让心灵彻底放松,解放的地方。 于是,我们选择流浪和漂泊。
又;这是我去年写的,但是没有时间整理完,里面有我关于死亡和年轻的看法。供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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